第 4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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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0 章
應淮序與簿疑外出數日除妖，譙明山中的人們漸漸發覺精怪不再作亂後，便恢覆了以往的生活。與之一同恢覆的還有他們的熱情好客，像是為了彌補最初幾天的冷待，村人們對凱旋的兩人表達了極大的善意。
面對這些善意，應淮序來者不拒。他似乎生來就有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能力，很快就和這些人熟識，就差稱兄道弟。
他跟著他們外出打獵捕魚，興致來時還挽起褲腿下田插秧。冷不丁被水蛭咬了一口，周圍的農人便全放下手中的活，過來幫他處理傷口。
相比起來，沈默不語的簿疑簡直就是個隱形人，總是跟在應淮序身後寸步不離，像他的影子。
簿疑對此習以為常，他早就知道小師叔有這樣的能力叫所有人都喜歡他。只要有他在，任何地方都能變得有趣和樂。
他們借住的那一間小屋已經堆滿村人送來的禮物，有新米、臘肉、獸皮等物。甚至還有一件百鳥裙，說是用足足上百種鳥羽編織而成，在陽光下流光溢彩。
平靜的日子過了好幾天，什麽意外也沒發生，就好像精怪們真的已經偃旗息鼓，不敢再犯。
但應淮序和簿疑都沒有放松警惕。他們十分明白之前趕走的那些妖怪不過只是前菜，並不是真正的大魚。若真有這麽簡單，也不會讓天機宗束手無策。
果不其然，幾天平靜生活過去之後，有一家農戶的男人離奇失蹤了。
聽聞這個消息時，應淮序和簿疑都是眉間一皺。在這之前，雖然有妖獸傷人的事情發生，但一整個大活人直接消失還從未有過。
大魚出來了。
趕到那農戶家中時，有婦人正垂頭哭泣。
應淮序安慰了幾句，見她情緒稍有平覆，便問：“你丈夫是何時失蹤的？”
婦人擦幹眼淚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昨晚上我先睡了，他說要修一下外面的籬笆，我也就沒管他。今天早上起來沒看見他，我也沒當回事，還以為他一早就去田裏了。可是我午間去隴上送飯的時候也沒看見他，我慌了，到處都找了，也沒看見人，只在柴房裏找到他的衣服……”
婦人實在忍不住，嗚嗚哭道，“我男人肯定是被妖怪抓走了！”
“仙師！仙師！”她突然跪下，抓著應淮序袍角，無比可憐地擡頭乞求，“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！我家裏還有一兒一女，他們可怎麽辦哪？”
應淮序將她扶起來，再三承諾一定會找到真相。見農婦不再哭天搶地，他才放心離開。
他帶著簿疑在周圍探查了一圈，沒找到任何打鬥的痕跡。又來到柴房，失蹤男人的衣服仍舊散落在地上，也沒有撕扯的痕跡。
人沒了，衣服卻留下，這一點讓村人都十分篤定就是妖怪所為。這場景倒也的確常在志異傳奇中出現，不怪他們這樣想。
確認屋內農婦聽不見他們說話後，應淮序才問道：“明河也覺得是精怪使的妖法將人變沒的嗎？”
簿疑搖頭：“看著不像。”
“如果是妖術將人身帶走，這些衣服應當像蛇蛻皮一樣完整脫落。但是明河你看，這些衣服的系帶大都散開，還有少數幾個被扯成死結。它們是被脫下來的，而且，脫得還很急。修籬笆，到柴房來幹什麽呢？或許這個男人並沒有說真話。”
“師叔認為是通奸？”
簿疑說得太直白，應淮序哭笑不得。
“有這個可能，但事情還未水落石出，不能這麽早就下定論。明河，你說話未免太直率，就不怕別人生氣？”
“師叔會生氣嗎？”
“怎麽會？我生性最愛直率的人。”
“那弟子又何必擔心？”
“可你總要和旁人相處。”
“旁人與我何幹？”
“這……”
應淮序本想說他不可能永遠圍著自己打轉，生命中多幾個朋友也是多幾段別樣風景，但看著簿疑那雙漆黑沈浸的眼睛，又想到玄度宗上眾人都是如何對待他的，便住了口。
或許旁人對他來說並不是風景，而是苦難。
四處探查一番也沒找出什麽頭緒，這間柴房沒有任何異樣，除了柴就是柴。硬要說奇怪的話，便只有地上飄零的幾根雞毛。色澤亮麗，顯然是大公雞的雞毛。
但這戶人家，這本村落中唯一一戶不養雞的人家。
應淮序接著挨家挨戶拜訪周圍鄰居，想問問他們可曾看到奇怪的事情。然而不到兩日，又有一個農人失蹤了。
大概是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，這一次失蹤農人的的妻子顯得比較鎮定。雖然面色凝重，但言談清楚，已經緩過神來。
還是一樣的套路，悄無聲息的消失，落了一地的衣服，不過這一次不在柴房，而在田間。
“當家的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，我心中擔心，便去田間看望。到的時候發現只有老牛在，人已經不見了。”
應淮序正欲出門去田上看看，看見房門口一只五花大綁的雞時，心中異樣情緒一閃而過。
“這雞怎麽綁起來了？是準備吃了嗎？”
農婦答：“我見丈夫遲遲不回來，心中焦急，想要出門去尋找。走到門邊這雞就來叨我的褲腿，我心裏掛念丈夫，哪有閑心餵它，它卻死咬著我的褲腿不放。我一氣之下，就拿出麻繩將它捆起來，扔到一邊去了。”
應淮序沒說什麽，只是將周圍散落的羽毛收集起來。待出門時，卻有小孩子堵在門前不讓他走。
“仙師，你能不能把羽毛送給我呀？”
應淮序看了看手裏的雞尾巴毛。色澤油亮艷麗，已經到了出奇的地步。他之前並沒覺得奇怪，只當是這裏生態環境太好的緣故。山間獵戶送他的那件百鳥裙，上面羽毛的顏色比這些雞毛還要絢爛。
應淮序蹲下身與小孩平視：“你喜歡羽毛？我家中也有一些羽毛，你想要嗎？”
小孩眼睛一亮：“想要！”
和農婦知會一聲後，應淮序帶著小孩回到暫住的小屋。這小孩很是怕生，但對應淮序很有好感，在他的引導下說了不少話。
“大家都在收集漂亮羽毛，就我找到的最少。不過今天我找到的比他們之前三天的還要多，我也可以做百鳥裙了！”
“為什麽要做百鳥裙？是要送給女孩子嗎？”
“要送給羽衣仙女！我娘說的！羽衣仙女脫下羽衣洗澡，路過的牧郎把羽衣偷偷藏起來，仙女找不到衣服就不會再飛回天上去，就會愛上牧郎嫁給他當娘子啦。”
小孩捧著羽毛說得很開心，應淮序耐心地聽著，沒有插嘴。織女牛郎的故事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統一的說法，流傳到各地時都演化出不同版本，不過也是大同小異，哄孩子的小故事而已。
他頗有興致地問：“這百鳥裙就是仙女的羽衣嗎？”
堂堂仙師也有不懂的事情，小孩驕傲地糾正道：“不是！不能把羽衣給仙女，仙女會飛走的！要把羽衣藏起來，然後做一件百鳥裙給她，這樣她就不會哭了。”
他珍惜地捧著五彩羽毛，打了聲招呼後就興高采烈跑開。等他跑遠，一直立在身後沈默不語的簿疑才冷哼一聲：“這便是所謂民風淳樸。
應淮序沒有說話。他心中有了幾分猜想，卻沒有半分即將破案的喜悅。
失蹤的農人越來越多，村中人心惶惶，人人自危。
應淮序將農戶召集起來，讓大家最近都不要殺雞。底下有農婦提出異議，說自家大公雞最近不肯配種，若不殺了吃掉，就這麽養著豈不是白費糧食。還有的說自家雞圈不知哪裏飛來一只野公雞，瘋了似的整天叨自己身上的羽毛，這要不殺了，家裏母雞全都得嚇死。
畢竟只是猜測，不好明說，應淮序也只能強行禁制殺雞。還在質疑的都是些婦人，對仙師外男有些畏懼，很快答應下來。
應淮序又讓男子小心不明身份的女性，無論有多漂亮，也別多看她們哪怕一眼。他再三叮囑，尤其不能在她們面前脫衣服。
這交代頗有些滑稽，登時就有幾個男人心中不忿，認為自己受了侮辱。
“你什麽意思？你是說之前那些人是受了妖怪美貌蠱惑，脫了衣服主動跟妖怪走的咯？”
“我並非此意。只是先前探查時未見到有妖氣存在，大概那些精怪不是直接用妖術將人帶走，而是使了些別的詭計。”
應淮序已經說得夠委婉，那些男人仍舊不依不饒。甚至有人開始起哄，懷疑應淮序沒本事將妖怪抓住，這才胡謅糊弄人。
“你這話說得可真聰明，合著都怪我們管不住下半身，你是半點沒幹系了。”
應淮序還想再勸，身後有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這本來也和我師叔沒有關系。”
簿疑站出來將應淮序擋在身後，冷然掃視過周圍一圈愚昧無知的臉，“此界精怪已除，我與師叔這便告辭。”
失了丈夫的幾個農婦聽他們要走，當即跪下，一邊哭著求他們留下，一邊捶打鬧事男人的腿腳。她們的公婆也擔心兒子自此再也找不回來，拿了拐杖就要打人。眾目睽睽之下那些男子不敢對老人婦女做什麽，只能咬牙忍著。
之前還氣勢洶洶的男人們在簿疑面前瞬間都成了鵪鶉。這個黑衣青年和他師叔一樣也生得極漂亮，但是自打進村之後就不見他笑過，現在沈下臉更是宛如一尊煞神，一個眼神就讓他們心底發怵，不敢造次。
簿疑看向一個農人：“這幾日我與師叔在你家留宿。”
那農人唯唯諾諾：“好好，我們馬上就搬走。”
待人散去，應淮序看著眼前身形挺立的黑衣青年，驚嘆不知何時已經和他長得一樣高了。
見簿疑轉身，應淮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妖怪行事頗有章法，下一個遭殃的確實極有可能是那戶人家。明河，你做得很棒。”
他們回到農戶家中，應淮序率先變成農人的模樣，然後眼巴巴看向簿疑。黑衣青年默然片刻，隨後變化做女子模樣。
應淮序眨眨眼睛，笑道：“我們以後就是夫妻了。”
盡管知道師叔只是隨口一說，簿疑心中也還是忍不住泛起自欺欺人的羞澀喜悅。雖然很快，那幾分情緒就被師叔接下來的話驅趕得一分不剩。
應淮序將木桌上的繡棚遞給簿疑，開玩笑道：“明河行事可莫要太粗狂，別叫那妖怪生疑。”
簿疑接過繡棚，學著婦人模樣柔柔應了聲好。他學的惟妙惟肖，那溫順小意的模樣讓應淮序都一時間有些恍惚。
“明河，難道你還當真研究過怎麽扮演女子？”
簿疑搖頭，沒有說話。他不曾學過扮演女子，只是艷羨人間夫妻而已。
偽裝夫妻的第二天晚上，應淮序荷鋤歸家，剛推開裏把大門就聽見一陣嬌俏的笑聲。回頭便見院中水井旁有一個長發女子正赤|裸著身子洗澡。
冰涼的井水澆在她身上，水珠在月色下顆顆晶瑩剔透。
是極為貌美的女子，譙明山中沒有這樣的絕色，能叫這些整日打獵種田的村人看直眼。
“哎呀。”
那女子發現一旁有人，連忙用頭發擋住自己的身體，含羞帶怯地說，“請幫奴家把衣服拿過來。”
應淮序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就放在他腳邊的衣服。那衣服是羽毛織成，纖柔輕盈，光澤流轉。
他拿起衣服，向女子走去。
那女子見他果真把衣服遞來，先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，隨後才接過。她將羽衣披在身上，極為緩慢地穿起來。因為動作被故意放緩，就顯得很是搔首弄姿，還時不時停下來，借著拋媚眼的功夫，觀察應淮序是否反悔。
穿到差不多蔽體的時候，應淮序一把握住她的手臂。
那女子毫不意外，嬌笑著問：“官人攔著我做什麽？想要幫我穿？還是想要幫我脫呢？”
應淮序的質樸黑臉上露出憨厚一笑：“大晚上穿這個睡覺不舒服。”
女子眼波流轉：“哦？官人想要和我睡覺？”
“你沒家就來我家睡吧。我家就一張床，你想要睡床的話，就只能和我擠一擠。當然你也可以打地鋪。”
那女人把柔柔一笑，把衣服一掀。
“好呀，我就和你擠一擠，但是我有一個條件，你得脫了你的衣服，然後穿上我這件，我才能和你——”
“我說過這衣服穿著睡覺不舒服。咱們睡覺都穿睡衣，漿洗過好幾次，軟得很。我讓我娘子給你拿一條舊的。”
那女子瞪著眼看他：“你娘子也和我們一起睡？”
應淮序又是憨厚一笑：“總不能讓我娘子打地鋪吧？”
“……”
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應淮序回頭朝探出頭來的簿疑版小媳婦說：“娘子，今晚你睡中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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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淮序與簿疑外出數日除妖，譙明山中的人們漸漸發覺精怪不再作亂後，便恢覆了以往的生活。與之一同恢覆的還有他們的熱情好客，像是為了彌補最初幾天的冷待，村人們對凱旋的兩人表達了極大的善意。
面對這些善意，應淮序來者不拒。他似乎生來就有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能力，很快就和這些人熟識，就差稱兄道弟。
他跟著他們外出打獵捕魚，興致來時還挽起褲腿下田插秧。冷不丁被水蛭咬了一口，周圍的農人便全放下手中的活，過來幫他處理傷口。
相比起來，沈默不語的簿疑簡直就是個隱形人，總是跟在應淮序身後寸步不離，像他的影子。
簿疑對此習以為常，他早就知道小師叔有這樣的能力叫所有人都喜歡他。只要有他在，任何地方都能變得有趣和樂。
他們借住的那一間小屋已經堆滿村人送來的禮物，有新米、臘肉、獸皮等物。甚至還有一件百鳥裙，說是用足足上百種鳥羽編織而成，在陽光下流光溢彩。
平靜的日子過了好幾天，什麽意外也沒發生，就好像精怪們真的已經偃旗息鼓，不敢再犯。
但應淮序和簿疑都沒有放松警惕。他們十分明白之前趕走的那些妖怪不過只是前菜，並不是真正的大魚。若真有這麽簡單，也不會讓天機宗束手無策。
果不其然，幾天平靜生活過去之後，有一家農戶的男人離奇失蹤了。
聽聞這個消息時，應淮序和簿疑都是眉間一皺。在這之前，雖然有妖獸傷人的事情發生，但一整個大活人直接消失還從未有過。
大魚出來了。
趕到那農戶家中時，有婦人正垂頭哭泣。
應淮序安慰了幾句，見她情緒稍有平覆，便問：“你丈夫是何時失蹤的？”
婦人擦幹眼淚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昨晚上我先睡了，他說要修一下外面的籬笆，我也就沒管他。今天早上起來沒看見他，我也沒當回事，還以為他一早就去田裏了。可是我午間去隴上送飯的時候也沒看見他，我慌了，到處都找了，也沒看見人，只在柴房裏找到他的衣服……”
婦人實在忍不住，嗚嗚哭道，“我男人肯定是被妖怪抓走了！”
“仙師！仙師！”她突然跪下，抓著應淮序袍角，無比可憐地擡頭乞求，“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！我家裏還有一兒一女，他們可怎麽辦哪？”
應淮序將她扶起來，再三承諾一定會找到真相。見農婦不再哭天搶地，他才放心離開。
他帶著簿疑在周圍探查了一圈，沒找到任何打鬥的痕跡。又來到柴房，失蹤男人的衣服仍舊散落在地上，也沒有撕扯的痕跡。
人沒了，衣服卻留下，這一點讓村人都十分篤定就是妖怪所為。這場景倒也的確常在志異傳奇中出現，不怪他們這樣想。
確認屋內農婦聽不見他們說話後，應淮序才問道：“明河也覺得是精怪使的妖法將人變沒的嗎？”
簿疑搖頭：“看著不像。”
“如果是妖術將人身帶走，這些衣服應當像蛇蛻皮一樣完整脫落。但是明河你看，這些衣服的系帶大都散開，還有少數幾個被扯成死結。它們是被脫下來的，而且，脫得還很急。修籬笆，到柴房來幹什麽呢？或許這個男人並沒有說真話。”
“師叔認為是通奸？”
簿疑說得太直白，應淮序哭笑不得。
“有這個可能，但事情還未水落石出，不能這麽早就下定論。明河，你說話未免太直率，就不怕別人生氣？”
“師叔會生氣嗎？”
“怎麽會？我生性最愛直率的人。”
“那弟子又何必擔心？”
“可你總要和旁人相處。”
“旁人與我何幹？”
“這……”
應淮序本想說他不可能永遠圍著自己打轉，生命中多幾個朋友也是多幾段別樣風景，但看著簿疑那雙漆黑沈浸的眼睛，又想到玄度宗上眾人都是如何對待他的，便住了口。
或許旁人對他來說並不是風景，而是苦難。
四處探查一番也沒找出什麽頭緒，這間柴房沒有任何異樣，除了柴就是柴。硬要說奇怪的話，便只有地上飄零的幾根雞毛。色澤亮麗，顯然是大公雞的雞毛。
但這戶人家，這本村落中唯一一戶不養雞的人家。
應淮序接著挨家挨戶拜訪周圍鄰居，想問問他們可曾看到奇怪的事情。然而不到兩日，又有一個農人失蹤了。
大概是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，這一次失蹤農人的的妻子顯得比較鎮定。雖然面色凝重，但言談清楚，已經緩過神來。
還是一樣的套路，悄無聲息的消失，落了一地的衣服，不過這一次不在柴房，而在田間。
“當家的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，我心中擔心，便去田間看望。到的時候發現只有老牛在，人已經不見了。”
應淮序正欲出門去田上看看，看見房門口一只五花大綁的雞時，心中異樣情緒一閃而過。
“這雞怎麽綁起來了？是準備吃了嗎？”
農婦答：“我見丈夫遲遲不回來，心中焦急，想要出門去尋找。走到門邊這雞就來叨我的褲腿，我心裏掛念丈夫，哪有閑心餵它，它卻死咬著我的褲腿不放。我一氣之下，就拿出麻繩將它捆起來，扔到一邊去了。”
應淮序沒說什麽，只是將周圍散落的羽毛收集起來。待出門時，卻有小孩子堵在門前不讓他走。
“仙師，你能不能把羽毛送給我呀？”
應淮序看了看手裏的雞尾巴毛。色澤油亮艷麗，已經到了出奇的地步。他之前並沒覺得奇怪，只當是這裏生態環境太好的緣故。山間獵戶送他的那件百鳥裙，上面羽毛的顏色比這些雞毛還要絢爛。
應淮序蹲下身與小孩平視：“你喜歡羽毛？我家中也有一些羽毛，你想要嗎？”
小孩眼睛一亮：“想要！”
和農婦知會一聲後，應淮序帶著小孩回到暫住的小屋。這小孩很是怕生，但對應淮序很有好感，在他的引導下說了不少話。
“大家都在收集漂亮羽毛，就我找到的最少。不過今天我找到的比他們之前三天的還要多，我也可以做百鳥裙了！”
“為什麽要做百鳥裙？是要送給女孩子嗎？”
“要送給羽衣仙女！我娘說的！羽衣仙女脫下羽衣洗澡，路過的牧郎把羽衣偷偷藏起來，仙女找不到衣服就不會再飛回天上去，就會愛上牧郎嫁給他當娘子啦。”
小孩捧著羽毛說得很開心，應淮序耐心地聽著，沒有插嘴。織女牛郎的故事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統一的說法，流傳到各地時都演化出不同版本，不過也是大同小異，哄孩子的小故事而已。
他頗有興致地問：“這百鳥裙就是仙女的羽衣嗎？”
堂堂仙師也有不懂的事情，小孩驕傲地糾正道：“不是！不能把羽衣給仙女，仙女會飛走的！要把羽衣藏起來，然後做一件百鳥裙給她，這樣她就不會哭了。”
他珍惜地捧著五彩羽毛，打了聲招呼後就興高采烈跑開。等他跑遠，一直立在身後沈默不語的簿疑才冷哼一聲：“這便是所謂民風淳樸。
應淮序沒有說話。他心中有了幾分猜想，卻沒有半分即將破案的喜悅。
失蹤的農人越來越多，村中人心惶惶，人人自危。
應淮序將農戶召集起來，讓大家最近都不要殺雞。底下有農婦提出異議，說自家大公雞最近不肯配種，若不殺了吃掉，就這麽養著豈不是白費糧食。還有的說自家雞圈不知哪裏飛來一只野公雞，瘋了似的整天叨自己身上的羽毛，這要不殺了，家裏母雞全都得嚇死。
畢竟只是猜測，不好明說，應淮序也只能強行禁制殺雞。還在質疑的都是些婦人，對仙師外男有些畏懼，很快答應下來。
應淮序又讓男子小心不明身份的女性，無論有多漂亮，也別多看她們哪怕一眼。他再三叮囑，尤其不能在她們面前脫衣服。
這交代頗有些滑稽，登時就有幾個男人心中不忿，認為自己受了侮辱。
“你什麽意思？你是說之前那些人是受了妖怪美貌蠱惑，脫了衣服主動跟妖怪走的咯？”
“我並非此意。只是先前探查時未見到有妖氣存在，大概那些精怪不是直接用妖術將人帶走，而是使了些別的詭計。”
應淮序已經說得夠委婉，那些男人仍舊不依不饒。甚至有人開始起哄，懷疑應淮序沒本事將妖怪抓住，這才胡謅糊弄人。
“你這話說得可真聰明，合著都怪我們管不住下半身，你是半點沒幹系了。”
應淮序還想再勸，身後有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“這本來也和我師叔沒有關系。”
簿疑站出來將應淮序擋在身後，冷然掃視過周圍一圈愚昧無知的臉，“此界精怪已除，我與師叔這便告辭。”
失了丈夫的幾個農婦聽他們要走，當即跪下，一邊哭著求他們留下，一邊捶打鬧事男人的腿腳。她們的公婆也擔心兒子自此再也找不回來，拿了拐杖就要打人。眾目睽睽之下那些男子不敢對老人婦女做什麽，只能咬牙忍著。
之前還氣勢洶洶的男人們在簿疑面前瞬間都成了鵪鶉。這個黑衣青年和他師叔一樣也生得極漂亮，但是自打進村之後就不見他笑過，現在沈下臉更是宛如一尊煞神，一個眼神就讓他們心底發怵，不敢造次。
簿疑看向一個農人：“這幾日我與師叔在你家留宿。”
那農人唯唯諾諾：“好好，我們馬上就搬走。”
待人散去，應淮序看著眼前身形挺立的黑衣青年，驚嘆不知何時已經和他長得一樣高了。
見簿疑轉身，應淮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妖怪行事頗有章法，下一個遭殃的確實極有可能是那戶人家。明河，你做得很棒。”
他們回到農戶家中，應淮序率先變成農人的模樣，然後眼巴巴看向簿疑。黑衣青年默然片刻，隨後變化做女子模樣。
應淮序眨眨眼睛，笑道：“我們以後就是夫妻了。”
盡管知道師叔只是隨口一說，簿疑心中也還是忍不住泛起自欺欺人的羞澀喜悅。雖然很快，那幾分情緒就被師叔接下來的話驅趕得一分不剩。
應淮序將木桌上的繡棚遞給簿疑，開玩笑道：“明河行事可莫要太粗狂，別叫那妖怪生疑。”
簿疑接過繡棚，學著婦人模樣柔柔應了聲好。他學的惟妙惟肖，那溫順小意的模樣讓應淮序都一時間有些恍惚。
“明河，難道你還當真研究過怎麽扮演女子？”
簿疑搖頭，沒有說話。他不曾學過扮演女子，只是艷羨人間夫妻而已。
偽裝夫妻的第二天晚上，應淮序荷鋤歸家，剛推開裏把大門就聽見一陣嬌俏的笑聲。回頭便見院中水井旁有一個長發女子正赤|裸著身子洗澡。
冰涼的井水澆在她身上，水珠在月色下顆顆晶瑩剔透。
是極為貌美的女子，譙明山中沒有這樣的絕色，能叫這些整日打獵種田的村人看直眼。
“哎呀。”
那女子發現一旁有人，連忙用頭發擋住自己的身體，含羞帶怯地說，“請幫奴家把衣服拿過來。”
應淮序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就放在他腳邊的衣服。那衣服是羽毛織成，纖柔輕盈，光澤流轉。
他拿起衣服，向女子走去。
那女子見他果真把衣服遞來，先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，隨後才接過。她將羽衣披在身上，極為緩慢地穿起來。因為動作被故意放緩，就顯得很是搔首弄姿，還時不時停下來，借著拋媚眼的功夫，觀察應淮序是否反悔。
穿到差不多蔽體的時候，應淮序一把握住她的手臂。
那女子毫不意外，嬌笑著問：“官人攔著我做什麽？想要幫我穿？還是想要幫我脫呢？”
應淮序的質樸黑臉上露出憨厚一笑：“大晚上穿這個睡覺不舒服。”
女子眼波流轉：“哦？官人想要和我睡覺？”
“你沒家就來我家睡吧。我家就一張床，你想要睡床的話，就只能和我擠一擠。當然你也可以打地鋪。”
那女人把柔柔一笑，把衣服一掀。
“好呀，我就和你擠一擠，但是我有一個條件，你得脫了你的衣服，然後穿上我這件，我才能和你——”
“我說過這衣服穿著睡覺不舒服。咱們睡覺都穿睡衣，漿洗過好幾次，軟得很。我讓我娘子給你拿一條舊的。”
那女子瞪著眼看他：“你娘子也和我們一起睡？”
應淮序又是憨厚一笑：“總不能讓我娘子打地鋪吧？”
“……”
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應淮序回頭朝探出頭來的簿疑版小媳婦說：“娘子，今晚你睡中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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